1914年，中国早期话剧团体——春柳社的成员，拍下了一张合影。照片中，有人一袭长袍配布鞋，有人则西装笔挺，搭配皮鞋、领结——长袍与西装并肩而立，两种文明的风度在同一帧画面里悄然交汇。
1914年身着传统长袍款制与西装的春柳社成员
从晚清马褂的收窄剪裁，到民国西服风行沪上，再到中山装的出现，海派男装始终以敢为人先的姿态，在针线经纬间编织出一条中西交融的摩登之路。目前正在上海图书馆淮海路馆展出的“海上衣传——历史文献中的近代海派服饰风尚”主题展览，以珍贵的历史图像与文献，解锁这些“穿在身上”的都市风华与文化密码。今天，让我们将目光聚焦于百年前上海男士的衣柜，品读藏在海派男装里的时代变迁。
一、中西混搭 时尚萌芽
服饰形制的变化往往反映了社会环境与文化的变革。19世纪末的上海，华洋杂处，商业繁盛，最先接纳了来自西方的生活方式，男装的变化也在这里率先发轫。传统服饰所代表的等级制度悄然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追新逐异、中西并蓄的“海派”风尚。晚清上海男装仍以长袍马褂、上衣下裤为主，但廓形已趋于简化、收窄——马褂衣长及腰、袖身窄短，长袍则多为右襟、立领等形制。与此同时，西式服装开始进入上海男人的衣橱，早期洋行职员与留学生成为上海最早的“时尚先锋”，他们换上皮鞋，戴起西帽，穿上剪裁合体的西装。西式男装之所以能快速铺开，除了追求“时髦”，还因其实用、简洁、配伍固定、经济成本低——“改了装没有别样好处，一年裁缝钱可以省得不少，二来无冬无夏只此一身，也免到了时候，愁着没有衣服穿。”（李伯元，《文明小史》第十六回）这恰恰契合了上海商业社会的务实精神。
清末男子冬服坐像
上海耀华照相馆摄
旗装为满族最常见的服装，分男女二式。入关后，受汉族服饰影响，居家常服由四开衩、马蹄袖改为两开衩、平袖
民国男子西服全身像
上海耀华照相馆摄
晚清时期，西式服装虽已随着城市开埠与留学生“剪辫易服”而流行沪上，但还未全面铺开，大多数人选择了中西混搭的穿法，如传统长袍下配西式皮鞋，或中式对襟配西式礼帽。在一众亦中亦西的搭配里，上海本土西式学堂、教会学校也因开设体操等课程，率先推行西式操衣、学生制服，以上海圣约翰书院为代表的教会学校一度形成了中西混搭的服饰风潮。至20世纪初，上海的军、警、邮差等行业的从业人员均已换上西式制服。
1902年上海圣约翰书院足球队队服
上身的长袖服装中西元素交融，下身的短裤、长袜和皮鞋几乎完全为西方式样
二、并驾齐驱 “摩登”风貌
中华民国成立后，上海男人的着装步入真正的“摩登”时代。1912年颁布的《服制》条例首次以法律形式将西洋服饰自上而下引入中国。男子礼服分为大礼服和常礼服，分别有昼式和夜式，其中常礼服有西式和袍褂式两款。这套服饰基本以西洋服式为主，也有亦中亦西的搭配组合。
1912年中华民国服制图中的
两款西式常礼服、礼帽搭配
随着官方的推行，日常穿着西式服装的上海男性人数逐渐增加，不再局限于留学生、洋行职员、商人、政界人士，逐渐覆盖到普通民众，西装成了上海街头随处可见的日常装扮。与此同时，传统长袍也没有退出男士衣柜，反而在海派文化的浸润下吸收了西式剪裁的特点，版型更加挺括合身，仍是最受上海民众欢迎的日常着装。
1922年5月顾维钧（前排左五）
与友人合影于上海，
其中身穿西式服装的人居多
辛亥革命后至新中国成立前，男子服装未有太大变化。其中长衫、马褂因其老少不拘，成为常规服饰
与此同时，中山装也在上海逐步推行开来。中山装因由孙中山设计并率先穿着而得名，具有革命寓意。有关它的诞生，一说其诞生于辛亥革命后的上海“荣昌祥”，由红帮裁缝王才运制作。作为融合中西服饰特点的新式男装，中山装将西式翻领改为闭合式立领，符合中国传统文化中对男性服装的严肃、大方、内敛等要求，一度成为近代中国男性最具代表性的正式着装。1924年后，中山装向民用和军用两个方向分化发展，至1929年南京国民政府将中山装定为法定文官服制，进一步向民众推广，从此中山装成为适宜各个场合的男士标准着装。
孙中山1924年在上海寓所的留影
进入20世纪30年代，尽管西装象征着“摩登”与时尚，但上海男士中穿着中式服装与西式服装的人数不相上下。这期间社会上还出现了许多对传统中式服装的倡导之声。如林语堂在《论西装》中便提出“中装中服，暗中是与中国人之性格相合的”，对部分人竞趋西服的现象极尽讽刺之能事。鲁迅在上海期间也基本以穿长衫为主。不过，居住在引领中国时装潮流的上海，“大先生”的着装风格也带上了海派文化的包容与随性。1933年5月1日，鲁迅穿着许广平为其织就的紫色毛背心，搭配白色衬衣、线衫外套与西裤，在上海留下了一张松弛、摩登的照片。
鲁迅穿着毛背心和毛外衫在上海留影。
这也是许广平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三、衣以载道 敢为人先
回望百年以前的海派男装变迁，上海男人对于穿着的讲究，从来不是盲目的逐新，而是契合着时代浪潮的敢为人先。年轻的留学生们剪去辫子、换上西装，革命志士们以官方法令推广西式服制、中山装，知识分子们则为争取民族主体性而呼吁“中体为本”、中西兼容的服饰风格。每一次海派男装的风尚变化，都与民族觉醒、社会变革的脚步同频。服装从来不只是遮体御寒的物品，更是穿在身上的历史，是文化与精神、社会与时代的系统象征。而近代海派时装中，男子服饰尤为突出地展现了东西方文化的交融，也清晰地映射出海派文化在传统文化基础上的创新与包容。
本次“海上衣传”展以历史文献为主体，力求还原那段从长袍到西装的海派男装演进史，并将于展览之外，特邀东华大学上海国际时尚科创中心资深研究员冯济慈带来专题讲座《海派男装的百年摩登之路》，诚邀您透过历史资料，回望不同年代男性衣橱里的色彩、材质、款式与纹样密码，更深入地了解从晚清的长袍、马褂到近代的西装、中山装，再到当代皮夹克、牛仔裤的海派男装百年流变脉络。
讲座信息
讲座题目：
《海派男装的百年摩登之路》
活动嘉宾：
冯济慈
（东华大学上海国际时尚科创中心）
讲座时间：
2026年5月31日下午14:00
讲座地点：
上海图书馆淮海路馆
三楼外文科技期刊阅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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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当天，现场更有海派主题集章活动限时返场！包括2025年上海图书馆“摩登篇章——近代上海的装饰艺术”展览主题印章、ArtDeco风格旗袍与装饰艺术家具主题章，为您的观展与听讲之旅增添一份别样的海派记忆。欢迎带上您的集章本，收集这座城市的百年摩登故事。
图文来源：历史文献中心
图文编辑：魏云
审稿：夏磊 赵翰露
签发：林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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